咸菜里的岁月

◇王惠艳

  新中国成立初期的祖国正处在建设时期,从城市到乡村都在勒紧裤带过紧日子。在乡村每家农户的厨房靠柴火灶的后墙根,都有一排大大的土陶坛子。坛子的外面既有人物的肖像,也有花鸟鱼虫留下的印迹,还有光溜溜的没有图案的,有的是黄色的土坯色,也有的坛子里外都染着一层褐色的彩釉,那些形态各异的坛子,有敞口的长形的,也有在坛口周围带着一圈荷叶边的,这些坛子多半是用来腌制咸菜的。坛子口沿带荷叶边也被称作养水坛子,当腌菜装满坛子时可以在荷叶边上蓄上水扣上一个瓷碗或者坛子本身配的一个扣钵,可以把空气阻隔开而保持咸菜的颜色鲜亮而不至于腐烂变质,隔一段时间在坛沿上换上一些新鲜干净的水。而敞口的坛子价格便宜,最大的缺陷是如果咸菜有一段时间没有吃,上面就会长出一层白色的霉菌,要将那层咸菜抠出来丢掉,坛口要找一块塑料布先盖住,然后用麻绳紧紧地缠上两圈后再牢牢地系紧,再找一块平整光滑的青石板压在上面。为了防止夏天被苍蝇叮在坛口的缝隙产上卵后长盐蛆,只得到堰塘里采摘几片新鲜的荷叶盖在坛口上,荷叶散发的清香苍蝇不敢靠近。

  那个时候的生产队不种菜,农户们只有把房前屋后的空地荒坡全部开垦出来种上蔬菜。在春秋交替的季节菜地没有蔬菜可供食用时,母亲就会腌制一些咸菜来度过无菜可吃的时节。谷雨老白菜清明老嘎菜,每年清明时母亲就会把前一年冬季栽在菜地的雪里红嘎菜在晴朗的日子砍倒洗净,然后杈在竹竿或者是杉木杆子晒去水分,再切成细细的菜末用榨菜坛子腌好,在瓜果还没有成熟的时候当下饭菜。

  等到冬季红皮的白萝卜长大了,就从菜地里扯出来用软架挑到禾场边那棵大皂荚树下,坐在树下用镰刀削去萝卜缨子,放进桶里,我就屁颠屁颠跑去厨房拿来灰耙子,倒进水不停地搅拌洗净泥土,用筲箕分出大小,萝卜缨子也舍不得丢,也一并洗干净了晾干水分腌成咸菜。小萝卜倒进那个大木盆用少量的盐先腌出水分了再放入竹晒垫晒成酱萝卜,而大萝卜要么切成细细的萝卜丝,要么切成萝卜丁,这样便于快速晒干,还有菜地里挖出来的一些洋姜。等到这些做咸菜的原料水分晒得差不多了,母亲就把这些原料放进竹篓里用那杆木称一一称出重量,然后根据重量放入适当的盐、红辣椒、花椒、生姜蒜等佐料一起腌制。小萝卜干腌制鲊末时可以放入一些剁碎的青辣椒拌上蒸菜用的米粉。这些腌菜在装坛时必须用拳头或者棒槌一层一层压结实。腌制豆腐乳、洋姜、酱萝卜时必须选上好的红辣椒,好的红辣椒腌制出的咸菜色泽鲜亮。

  等过十天半月之后,打开坛子用筷子夹上几块黄亮亮的洋姜萝卜,吃在嘴里略带一丝甜味,有条件的家庭在咸菜上滴上几滴香油,那样更爽口,特别是那个鲊菜,放在锅里细火慢炕,随着锅铲不停翻炒,油脂的浸入,香味在空气中不断扩散,直接刺激你的味蕾。

  那个困难的年代,农户的饭桌上能端出几样下饭的咸菜,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了。我家的人口不算多,母亲总是把自己腌好的咸菜送给娃娃多的乡亲,尽所能地接济没有下饭菜的家庭。

  在党的方针政策的指引下,广大的农村地区也开始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农村居民的生产生活条件一年比一年好起来,以前要上缴的公粮水费如今全部免收,国家财政每年还拨出一笔专款用来补贴种田的农户。如今的插秧机收割机等农机取代了以前的人畜耕种,农村的青壮年都到城里打工,有的甚至在城里安了家,农村居民的饭桌上很少见到咸菜了。可是我们从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走过来的人还是很怀念那段虽然清苦,但是却很快乐的时光,毕竟那些咸菜曾经在艰难岁月里成了我们日常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现在即使是出身在农村的年轻人也已经没有几个会做咸菜了,市面上有着琳琅满目的下饭菜、泡菜,可我总是忘不了母亲腌制的咸菜。从小耳濡目染,也熟悉了做咸菜的流程,我也把这门传统的农家腌菜方法传承了下来,做的咸菜保持了原汁原味。

  以前农家的大号咸菜坛子现在已经换成最小的那种了,我做咸菜的目的一是重温那困难的过去,也是想留住一份童年的回忆,更是一种对母亲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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