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存根
“孝感”之名,源于一个美丽的民间传说;而天门雁叫关,则出自一个真实的历史故事。 一千二百七十多年前的一天凌晨,一个出生不久的婴儿被遗弃在竟陵西湖畔。因群雁呵护鸣叫,惊动了西塔寺的智积禅师,这个不幸的小生命才得到搭救,雁叫关便因此而得名。根据这个情况,禅师给孩子取名为陆羽,字鸿渐。 陆羽生于天门,长于天门,他的童年、少年、青年时代都是在天门度过的。他自幼便立鸿鹄之志,展旷世奇才,与命运抗争,于艰难之中不断奋斗进取,从而使他的人生有了一个闪光的起点。这期间,有四个人对陆羽的成长与成才起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第一位理所当然是智积禅师。他不仅救了陆羽,哺育了陆羽,并且打算将其衣钵传给他。这使敏而好学的陆羽幼时便有机会读书,九岁即能作文。然而陆羽志不在佛。他桀骜不驯,坚持不出家,于是触怒了禅师,以“贱务”惩罚他。但陆羽仍不屈从,在肉体承受劳役之苦的同时,依旧坚持孜孜不倦地读书。“佯狂未必轻儒业,高尚何妨诵佛书”(齐己诗《过陆鸿渐旧居》)正是陆羽当时在西塔寺生活的真实写照。十二岁时,陆羽逃离西塔寺,这是他在人生旅途中迈出的第一步,历史证明,这一步他迈对了——倘使他当时安于现状,或者因感恩而墨守师训,那么最终他充其量不过是一高僧而已,又怎能成为日后的茶圣呢? 不过细细想来,陆羽之所以成为茶圣,归根结底,却与智积禅师有着密切的关系。诚然,陆羽不离开西塔寺不能成为茶圣,但如果没有十二年的西塔寺生活,陆羽也不可能成为茶圣。众所周知,因智积禅师嗜茶,陆羽孩提时便为他煮茶,因此才与茶结缘。这期间,陆羽从事茶事的知识,自然是智积禅师所授。我们从《记异录》关于唐代宗试智积禅师品茶本领的记载中可以看出,智积禅师对茶具有极深的造诣,可以想到,他当时对陆羽煮茶的要求无疑是很高的。而陆羽,正是在他的影响、教导和苛刻的要求下,经过实践、提高,逐步积累了关于茶的经验。陆羽从童年到少年为智积禅师煮茶的这段宝贵经历,为他后来的茶学研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从这个意义说,智积禅师的确是陆羽茶学的启蒙恩师。我们完全可以这样说,没有恩师智积,就没有陆羽,就没有《茶经》。 第二位是当时的李齐物太守。陆羽离开西塔寺后,到一个戏班子里学演戏。他幽默风趣,演技出众,且能自编自演,因演“参军戏”颇有名气,梨园子弟争相拜他为师。在陆羽十四岁时,李齐物因友人李适之右相“为林甫所构贬官,齐物坐谪竟陵太守”。《陆文学自传》载:“天宝中,郢人酉甫于沧浪之道,邑吏召予为伶正之师,时河南尹李公齐物出守,见异,捉手拊背,亲授诗集。”并亲荐陆羽到火门山邹夫子处学习深造。李齐物的到来,从根本上改变了陆羽的人生轨迹。李齐物后来重新为朝廷所重用,傅树勤先生认为,陆羽以后被诏拜“太子文学”,或许是曾被李齐物推荐过。我以为此说不无道理。 第三位是邹夫子。在火门山的六七年中,邹夫子精心教诲陆羽。在邹夫子的言传身教下,陆羽“遍读圣贤书,志益坚决,以创造国家文化为己任”(美国威廉·乌克斯《陆羽》)。尤其可贵的是,邹夫子对陆羽研究茶学也予以了宝贵的支持,特地在火门山为他开掘了一眼石井,这就是“陆羽泉”。这使陆羽对茶学的研究与日俱增,是邹夫子把陆羽由“陆参军”培养成了学识渊博的“陆处士”。 第四位是著名文学家崔国辅。由于与李齐物太守相似的原因,崔被贬到竟陵任司马。当时已年届七旬。而刚刚学成归来的陆羽,年仅二十,两人结成了忘年交,相处三年,“交情至厚”,“又相与较定茶水之品”(《唐才子传》)。作为德高望重的学者、诗人和朝廷重臣,崔国辅在发现和提携后辈优秀人才方面,堪称伯乐。在京任礼部员外郎时,曾向玄宗引荐过杜甫,杜甫因此称他为“恩公”。陆羽则更幸运,能够得到这样一位“有文及诗,婉娈清楚,深宣讽咏;乐府短章,古人有不能过”的良师益友,不仅思想受到熏陶,而且学问(尤其是诗歌方面)也获得了突飞猛进,他以后表现出的忧国忧民情怀及以后在长期的旅居生涯中,能与诗人颜真卿、皎然、刘长卿、孟郊等结成挚友,受到他们的关怀与帮助,应该说,与他同崔国辅的这段交往有关。尤为感人的是:崔国辅在十分需要陆羽友谊的晚年,还无私地鼓励和资助陆羽走出天门,到更广阔的天地去发展茶学研究事业,并赠诗为其壮行,足见其意之雅、情之高,难怪能为“一时所尚”。可惜的是,当不久陆羽结束了赴巴山、峡川的考察回来时,崔国辅已“屈死贬所”!陆羽悲痛万分,泪如泉涌,以茗祭奠恩公,多以希望能再与之“谑笑永日”,“相与较定茶水之品”! 陆羽在天门,经历了“弃婴——西塔寺小童——伶师——火门山学子——竟陵名士”的几次突变。这段传奇经历,无一不暗含着两个字:机遇。稍加推究,我们便会发现,这些机遇,其实大多是陆羽自己创造和把握住的。陆羽本人自幼便不信佛,我们自然不能用宿命论来解说他的人生。陆羽的成功,在于他的矢志不移,在于他对茶学永无止境的追求。茶,在他的孩童时代,便融入到他的生命中、血液里、细胞内。为了茶学事业,他到了忘我的程度。当他的研究到了一定阶段时,他感到了地域的局限性,于是他决定走出去。这是他实现宏伟理想的关键之举。在第一次出外(巴山、峡川)考察之后,他在东冈山小住了一段时间,对考察的资料进行整理分析,开始由感性认识上升到理性认识,并制定了进一步考察研究的规划。他二十二岁时离别故乡天门,出游南方(浙江、江苏、江西),三十一岁时写成《茶经》(初稿),四十二岁时完成《茶经》定稿。 综上所述,可以看出,陆羽在天门的生活为他的茶学研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茶经》,既渗透了陆羽童年、少年、青年时期的心血和汗水,也饱含着包括智积禅师、李太守、邹夫子、崔国辅在内的天门人民对陆羽的深厚情意。我曾在《陆羽亭下的遐思》(发表于2001年12月1日《天门日报》)中写道:“我崇敬陆羽,不仅因为他是茶圣。他的人格魅力,一直震撼着我的心灵:凄苦中能勤学,逆境中能发奋。弱小时不自悲,困难时能坚定。自强不息,自重自珍。勇于实践,持之以恒,刻苦钻研,精益求精。不图名利,恪守清贫。其风高,其节亮,其人正。这,便是陆羽的性格,这,便是可贵的陆羽精神。”应该说,陆羽精神也是在天门开始养成的。陆羽一向自称“竟陵子”,他深爱故乡,晚年曾写《六羡歌》表达思乡之情。陆羽是天门人民的骄傲,也是天门人民的榜样。天门人民将永远怀念他,宣传他,学习他,发挥聪明才智,建设好天门,为国家和人类作出应有的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