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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湾场纪事
发布时间:2007年11月18日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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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所要纪的马湾场,与她作为全国内地著名侨乡的显赫名声似乎没有多少关系,但又不能不说的是,在以她为半径的周边不足10里的土地上,有她近五万儿女侨居在世界五大洲39个国家和地区,差不多相当于现有人口的总和,这里毕竟是这五万儿女的故乡或祖籍,提到“马湾”二字怎能不让人联想到她“著名侨乡”的显赫名声?我的记忆好象也与如今这街巷纵横号称拥有“侨乡八景”的新兴城镇沾不上多少边,盘桓在我脑海中的马湾场就那么条长不足3百米,宽只5米多的石板小街,但让人难以置信又不能不信的是如今偌大个马湾镇就脱胎于这条青石板铺就的小街上。这里的一砖一石处处留有我儿时美好的记忆;街两边是清一色的砖木结构旧式铺面房,她的一店一铺无不记录着我的深情眷恋。多少年过去了,我离开这里也有了些年头,记忆中的那条街早已被挤到了镇区一角,几乎被人遗忘,但在这里发生的许多故事却历历在目,清淅如昨,印象中的好多人虽然离我而去,但只要我闭目静思,他们的音容笑貌便会立现眼前。正是这陈年的回想,恰如噙在口中的陈年佳酿,愈品愈香,愈回味愈觉隽永悠长。

  外婆和石板街

   在我对马湾场的所有记忆中要数这石板街最为遥远却最为清淅。这条三百来米长的石板小街顺着牛蹄支河的流向,由西而东竖躺在北岸河滩上。这牛蹄支河说起来也颇有些来历,它原是汉江的著名支流,在天门的牛蹄口与汉江分叉后向北又向东流过百十里路程,在汉川的脉旺嘴再次与汉江合流,可惜这条支河的进出口在明朝末年淤塞后与汉江断流,支河故道后来作为灌溉渠道使用至今。就这一分一合把个江汉平原上东西百多里南北四五十里的土地圈在其中,低洼处就是著名的沉湖,湖两边就是灾难深重的72垸。这马湾场座落在河北岸,不在72垸之列,据说它形成于明朝初年,那时的牛蹄支河与涛涛汉江尚且相通,这里应该是一处码头吧,想必它也有过辉煌的历史?但这街心的青石板打我记事起早就零乱不堪,现在的人们不知是不堪忍受它的零乱还是想将那关于石板街的记忆封存在地下,在我离开多年后,再回来旧地寻踪时,厚厚的混凝土已将我记忆中的青石板严严实实的封住。何许是我对它记忆太深的缘故吧,透过这厚厚的水泥层,似乎看到了底下那零零落落的青石板,看到了青石板上那形形色色的脚印,更看到了刻在青石板上那些斑斑驳驳的记忆。
     在我生活的这片土地上,小场口几乎随处可见,然而能用青石板铺就几百米长街的并不多。所以这石板街本身足以自豪地向人们昭示它昔日的辉煌,见证作为码头的马湾场当初也曾雄居过一方;而街上青石板残缺不齐的现状又告诉人们它曾经的历史沧桑,那被磨得油光发亮的表面,无声地向人们诉说着它背负过一段何等漫长而又沉重的历史!远的不去说它了,单从鸦片战争以后的一百数十年间,或缘于饥荒,或由于战乱,从这里走出的匆匆过客早已遍及全国乃至全球,他们脚下从这石缝中沾走的油沙土早已溶进了五大洲的红土地、黑土地。只要有着正常记忆的人们,又怎能不回到这里寻根问祖寻踪觅迹呢?
     我对石板街的记忆是从牵着外婆的衣角踏上这光溜溜的石板开始的。那时的外婆已是年近古稀了,算来她应该是光绪皇帝的臣民,所以缠着一双小脚,由于岁月的煎熬,早早地佝偻着腰,一手拄着一根竹拐杖,另一只手总是拉着我,大概怕我跑丢了吧,尤其是下雨天,那石板就像抹了油一般光滑,一不小心就会滚一身泥。现在想来,外婆凭她的一双小脚,能在那光滑如抹油的石板上行走已是如履薄冰,还要时时护着我,是何等的不易!那时的我更不知道的是外婆曾用她的这双被裹缠得几致残废的小脚,走遍了欧洲各国,何许是熬不住对亲人、对故土的眷恋而几出又几回,她付出了何等的艰辛,那坚毅更让后人钦佩不已。在泥泞中外婆告我说,“这就叫做街上的雨,乡下的风”,因为在乡下无遮无拦,只要有一点儿风,人就会感觉风大,而街上呢,因为石板不渗水,加上那石板街不知是因年久失修还是当初本来就没铺平展,平时不怎么觉得,一下雨就看出到处是水窝子,又没有下水道,雨下大了顺街流,流不尽的就装在了大大小小的坑洼中,全靠人们的一双双脚把它蘸干,所以街上下完雨总要泥泞好几天。
     有一次我拉着外婆的衣角在泥泞的街中行走,忽然一挑着油罐的中年妇女滑倒在石板上,罐子被摔得粉碎,流了一街的油,那妇女竟然坐在泥水中嚎啕大哭起来,不住地喊着“我的油啊,我的油啊,”还念叨着回家怕她男人要了她的命,哭得可怜兮兮的样儿,那时的我哪里懂得在既缺钱又要计划的年代这两瓦罐油对她的家庭生活有多么重要,对她的命运可能会发生多大的影响,我只看她哭得怪可怜的,站在她的身后几乎也要流出眼泪来,外婆看我也想陪她流泪的样子,拉着我离开了。我一步三回头直到看不见她的人影,也听不见她的哭声后,心里还是酸酸的。很多年以后我还一直记得那块该死的石板,这也是石板街留给我的最坏印象。

  舅爹和剃头铺

     记忆中的剃头铺设在街中段的一幢座北朝南的旧式铺面房里,有三位剃头师傅。听老人们说我小时候特别“护头”,每次进这剃头铺看见剃头师傅拿一把明晃晃的小刀在我头上舞动时,我总会吓得哇哇直叫,说什么也不让剃头师傅近身。直到今天,最后一次“护头”的情景仍然记忆犹新。是我几岁时候的事记不准了,外婆看我头发老长仍不肯去剃,在家好说歹说,连哄带骗,好不容易把我带到这剃头铺,又经外婆与师傅的联合劝说,坐上了能自由转动的剃头椅。由于我的“头火”重,外婆总叫那师傅给我剃平头,即把头顶上的头发剪得短短的,再用剃刀将周边刮得精光瓦亮。开始用推剪剪顶上的头发尚可接受,当剃头师傅拿起剃刀我心里就发怵,而那吓人的剃刀在头上滑动时,头皮直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屁股像长了刺一般总也坐不稳,头也不听那师傅的指挥了。恰在此时,师傅那锋利的刀口竟然在我嫩嫩的头皮上拉下一道小口儿,在墙上的大镜子中分明看见殷红的鲜血从刀口中渗出,我惊叫着,挣扎着,说什么也不让再剃下去了,任凭外婆说破嘴皮我也死活不干,最后只得依了我,带着那个“阴阳头”回家了。就是这个“阴阳头”,成了被小伙伴们开心取笑的笑料,闹得我闭门不出在家憋了好几天。但在家里又实在憋得慌,外婆看出了我的心事,因势利导地说,“你看这‘阴阳头’太不雅观了吧!”就这么着,结束了我“护头”的历史,不管心里如何害怕,也得硬着头皮剃下去。久而久之也觉不出可怕来了。
     其实这铺子里的三位师傅,都十分和蔼可亲,其中一位还与我外婆同姓,并且同一辈份,按本地方言我应叫他舅爹,其它二位总是逗我叫他叔叔,或者叫他哥哥。这三位师傅中就有两位腿有残疾,包括我那位舅爹,而剃头这行当又不能坐下来做,一天到晚颠着个残腿不停地劳作,其辛苦可想而知,但他们都十分开朗豁达,成天乐呵呵的说笑自如,似乎没有艰辛,没有苦楚,即便遇上如我一般“护头”的孩子,付出加倍的汗水,也是耐心耐烦,不过外婆总是知人的辛苦,每次剃完头总要向师傅们一再致歉反复致谢。时光过去快半个世纪了,不仅外婆早已离开了我们,给我剃头的这三位师傅也都先后谢世,最后走的就是我那位舅爹。前几年我刚从部队转业时,老人尚健在,我路过马湾时还碰到过几次,每次见面老人总要说起我小时候“护头”的往事,回忆我的外婆,提起他的二位同事,感慨这岁月的无情,世事的沧桑。未几听说他老人家也不幸去逝,让我好一阵难过,他带走的何止是他的躯体,似乎更带走了一段值得珍藏的岁月!
  记忆中的剃头铺设在街中段的一幢座北朝南的旧式铺面房里,有三位剃头师傅。听老人们说我小时候特别“护头”,每次进这剃头铺看见剃头师傅拿一把明晃晃的小刀在我头上舞动时,我总会吓得哇哇直叫,说什么也不让剃头师傅近身。直到今天,最后一次“护头”的情景仍然记忆犹新。是我几岁时候的事记不准了,外婆看我头发老长仍不肯去剃,在家好说歹说,连哄带骗,好不容易把我带到这剃头铺,又经外婆与师傅的联合劝说,坐上了能自由转动的剃头椅。由于我的“头火”重,外婆总叫那师傅给我剃平头,即把头顶上的头发剪得短短的,再用剃刀将周边刮得精光瓦亮。开始用推剪剪顶上的头发尚可接受,当剃头师傅拿起剃刀我心里就发怵,而那吓人的剃刀在头上滑动时,头皮直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屁股像长了刺一般总也坐不稳,头也不听那师傅的指挥了。恰在此时,师傅那锋利的刀口竟然在我嫩嫩的头皮上拉下一道小口儿,在墙上的大镜子中分明看见殷红的鲜血从刀口中渗出,我惊叫着,挣扎着,说什么也不让再剃下去了,任凭外婆说破嘴皮我也死活不干,最后只得依了我,带着那个“阴阳头”回家了。就是这个“阴阳头”,成了被小伙伴们开心取笑的笑料,闹得我闭门不出在家憋了好几天。但在家里又实在憋得慌,外婆看出了我的心事,因势利导地说,“你看这‘阴阳头’太不雅观了吧!”就这么着,结束了我“护头”的历史,不管心里如何害怕,也得硬着头皮剃下去。久而久之也觉不出可怕来了。
     其实这铺子里的三位师傅,都十分和蔼可亲,其中一位还与我外婆同姓,并且同一辈份,按本地方言我应叫他舅爹,其它二位总是逗我叫他叔叔,或者叫他哥哥。这三位师傅中就有两位腿有残疾,包括我那位舅爹,而剃头这行当又不能坐下来做,一天到晚颠着个残腿不停地劳作,其辛苦可想而知,但他们都十分开朗豁达,成天乐呵呵的说笑自如,似乎没有艰辛,没有苦楚,即便遇上如我一般“护头”的孩子,付出加倍的汗水,也是耐心耐烦,不过外婆总是知人的辛苦,每次剃完头总要向师傅们一再致歉反复致谢。时光过去快半个世纪了,不仅外婆早已离开了我们,给我剃头的这三位师傅也都先后谢世,最后走的就是我那位舅爹。前几年我刚从部队转业时,老人尚健在,我路过马湾时还碰到过几次,每次见面老人总要说起我小时候“护头”的往事,回忆我的外婆,提起他的二位同事,感慨这岁月的无情,世事的沧桑。未几听说他老人家也不幸去逝,让我好一阵难过,他带走的何止是他的躯体,似乎更带走了一段值得珍藏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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